(喧华转帖)我每天听到,自己的心跳
窗外,是闪着绿色光芒的原野.
下午灿烂的阳光照在一头水牛的脊背上.
铁轨汇聚了,又分开了,交错着前行.我注视着一条和我们平行的铁轨,走过杂草丛生的平原,终于在一堵白色的墙后面消失了.
“那些IMO金牌选手,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创问道.
“后来,后来他们就不学数学了,到美国去了.”T老师说:”至少我们A中的学生大多都是这样.”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放弃?”
“因为没兴趣了,一看到数学就头疼.——我曾经就有一段时间很烦数学,可是我是老师啊,就硬挺着干下来了,现在我对数学已经没有感觉了。”
若是我,决不会这样。
我笑着说。
“你?等你到了这一步就难说了。他们当初也很喜欢数学哩。”
我没再说什么,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好刺眼。
“生命有一个坐标点,等你到了那里,就再没有什么事可做了。”
“然后呢?”
“然后,坐下来,玩。”
不,生命像一条连续的曲线,永远有新的目标,永远没有终结。
“你还太年轻,你的前方还有一个又一个人生驿站。等你长大了,等到最后一个驿站从你眼前消失,你也就被规定在一个坐标点了。”
T老师站起身,离开了。
“人长大了,就不再有梦了”创说着,盯着脚下的地板。
也有终生的梦想家,同时也是终生的实践者。
我说:希望我也是其中一个。
“在我身边,还有理想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呢?你周围像你这样的人有多少?”
很多呀,我的同学都很优秀。
我们来交流一下有意思的题目吧,你们现在有吗?那就我先来吧。这个,:凸多边形A完全包含在B之内,求证A的周长大于B的周长。
“用向量来做,我记得好像有这个定理,如果向量组B在任意方向的投影都大于A,那么B中所有向量长度和大于A。”创说。
是可以这样做,可是这个定理的证明要用到微积分,能不能用纯平面几何?
一会儿,侃说:“能不能这样做,把A的边平移出去,到B上,这样每段A的边都比B小“
“那就垂直于边平移。这样问题就解决了,过A的顶点作边的垂线……”
很好,就是这样,但你的思路比我的标准答案的思路更丰满,从平移的角度来看,问题的实质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
我这才注意到侃.刚才他一直沉默不语.
看,夕阳,多美!我走到窗边,凝望天空,夕阳与火车一起,在原野上飞驰而过.
夜里,几条银丝挂在车窗上.
我和侃望着窗外.
下雨了.我说.
“现在下雨了,可是未来呢?这里下雨了,可是远方呢?”
数不尽的江山与城市,数不尽的夜里的灯光.
还没有朝霞,天却已莫名其妙地亮了起来.
“等到了南开,我们三个住在一起,好吗?”
“好的.”
这时候,我突然有些不安了.
我出了这么多题,你们——没有厌烦吧?
“没有啊。”
我是说,在我们学校,有一些人总是拿一些我不愿意做的题来逼我做,想难倒我,我很烦他们的。
“还有这样的人?出几道题互相考一考到也罢了,还有人逼你做题?”
所以,如果你们什么时候觉得厌烦了,一定跟我说,我就不出题了。
说了这些话,我又觉得对不起刚才提到的那些同学。也许他们也是为我好,只是我不能理解他们呢。
中午在寝室小憩。窗户上是什么绿色的东西在风中扑腾?
我走过去。那是一片想飞的叶。
电视塔孤独地矗立在黄昏里的云天。
三个人在异乡城市的街道上。
路旁不知名的树,伸展着细碎的绿叶,淡黄的花丝。
侃走过去,托起一片叶子在手里。
“地球上每个人体每秒钟穿过一万亿个太阳中微子。”
侃,这太美了,你不觉得吗?我常幻想自己在雨里走,雨水穿过我的身体,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湿。原来这是真的。那看不见的天雨呀!
“你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站着?”南开大学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师问我。
我有点不舒服。
“我马上去叫医生”
不用了,其实没什么,只是有些感冒。
“真的没事?还是叫医生看看好。”
真的没事。其实,我们好几个人都有点不舒服。
“那可能是水土不服,要不要我叫几个人送你回宿舍?”
不,我等会儿和侃一起回去。
“那我给你倒杯水,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太谢谢了,真的没什么。
和侃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走过一座桥,脚下的流水在夜里微微闪光.
杨柳岸.
“你看,天空中央是黑色的,四周却有微红的光.”
要是再有几颗星就好了.
有时候,我觉得,不管我到了哪里,只要有关心我,尊重我的人,只要有我愿意做的事,我就会很快乐的.
“都会有的.”
你觉得,我对A中的那些人,是不是有几分敌意?
“敌意?没有啊,只是有一点疏远.”
是啊,我的老师总是告诉我们A中的是如何用各种手段把他们的学生送出国去参赛,把我们学校的人挤下来.结果呢,去年他们只得了银牌.
“就算是,也是学校的责任,和学生无关啊.”
是啊,我总是想真诚地,热情地对待他们,可潜意识里却总有一层隔膜,想破,却破不掉.
也许生命都有逃脱不了的樊笼与枷锁.
“都受环境的限制.”
所以我感到痛苦,我还不能让爱充满我的整个心灵.
唉,我也不知道刚才说了些什么,就算是反省吧.不敢对A中的人说,就对你说了.
夜里好静,躺在床上看窗外的天空.
白云一片去悠悠.
从天津科技管回来的路上,我坐在磊旁边.磊来自A中理科实验班.
侃看了我一眼,微笑.
天好蓝. 我不知道这是在对磊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你看这云,太美了.
“你的几何一定学得很好.”磊靠在坐位上.
和这没有什么关系啊,我只是喜欢云的那种变化,那种自由。——不过也许几何中也有这种自由,或者说美吧.
“睡觉,我好累”磊把眼睛闭上。
我这才想起,他们昨天晚上玩到很晚才回来。
于是一个人呆呆地望着那湛蓝的天空。
这完全是胡扯吗!
“怎么回事?”南开计算机室里,侃走到我的计算机前。
你看30031,2*5*3*7*11*13+1=30031=59*509,南开大学的网站上居然说30031是质数。
“这种产生质数的方法好像没有错呀,质数有无穷多个就是这样证出来的。”
那个证明里先假设了质数有有限个,再反证,而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前提了。
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南开大学让我失望!
“就因为这一个错误?”
这个错误背后是什么呢?这个数学游戏是南开大学的数学本科生编的,他们缺少学术的认真!
开车的司机走错了路,我们差点误了去香港的火车.
忽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空虚.
在车上和人打牌.
突然间想起了在华师一附中的操场上看到的落日.
想回家.
任我行者,蓝天湛湛
顺我流者,小河弯弯
渺我家园,孤灯闪闪
暮雨飘零兮朝云散
火车驶入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小站上的铁道工人,被一辆辆疾驰而过的火车远远地甩在身后.他那双苍老而凝固的眼睛是否也曾看到过另一片天空下的青山绿水?
骑在牛背上的孩子,他在刚才那所小学校里读书吧.空荡荡的操场上,晒满斑驳的衣衫的教学楼里,是否也曾容纳过大海的梦?
开满蓝色小花的翠绿山岗,在夏日的繁盛里.当冬雪映照太阳照常升起,这蓝,这绿,又到哪里去了呢?
白云在后退,天越走越蓝.
我在这里.现在在我手里.
未来我正在寻觅.
可是过去呢?往日的白云,往日的天空,往日的欢声笑语.
我把过去弄丢了吗?
不,过去已在我心里.
其实,我想,有很多事情,没有必要弄得那么清楚.也没有必要为那么多事情烦心,把自己弄得很不愉快.人生如旅,只需认真欣赏这个世界的风景.
“是啊”,侃说.
鞠躬
面朝大海
我伸开双臂
携一缕海风,放在心中
KOKO带我们来到走廊上.
“吹海风,好凉快”
这里好美.
“是啊”
香港科技大学有很多事情都是学生来做的.
“对呀,很多事情都是我们做的”她一笑.
这里的每一名学生,每一位老师,都是那么年轻,那么可爱.
负责主讲的项教授,他已经退休了,可是他那顶白得耀眼的太阳冒,稳健的步伐,敏捷的思维,让人完全猜不透他的年龄.他使我想起陈省身,也有那种大师的豪迈.
理学院副院长郑教授,看起来四十多岁,他说话的声音是那么洪亮,显得直爽,稳重,负责任,透出一种奇特的魅力.
香港教育统筹局的陈老师,她在夏令营期间一直与我们在一起.她的笑容总让人琢磨不透.她的目光中有慈爱,有犀利,有自信,还有一种忧患意识,一种极强的责任感.
BEN,我们小组的组长,他总是要等我们全组人到齐后再吃饭.KOKO,也许是最受欢迎的组长.这里的教授、学生之间,都很随意,显出亲如一家的和谐,让我也觉得自己成了这里的一员,全然忘记了曾经经常见到的,所谓“谦卑”,所谓“庄重”。
第一天吃完晚饭.
“香港的云,很有层次感.”
我们头顶的云,是从大海上飘来的.
以前,我只是在江边捡石子。直到项教授带我领略了数学大海的神奇。
“你们也许经历过许多考试,做过许多习题,这当然有一定意义。但还需去思考,去探索数学所揭示的世界本质之神奇。这样才算真正学过数学.”
“纵观古今,世界上诸多古文明大体上可以分为’有圆文明’和’无圆文明’,前者如古中国,古希腊,发明了轮子,拱门善于运用空间的旋转对称性,逐步走上工业化而昌盛至今.后者如玛雅,印加,始终未能发明轮子,而终归寂灭.如今只留残墟断壁,徒令怀古之后人为之神伤.”
“我们与宇宙万物共存于其中的空间,是既平直,又对称,无比美妙的环境。生存于其间实乃无上之福分。是谓’有福’”
“有福,还需要知福,由知福而造福.’无圆文明’,可谓’身在福中不之福者’,所以也就无从造福,而有圆文明,发展几何学,于是知空间之美妙,也就知福而造福.”
“显然,空间之美妙之处,不局限于其旋转对称性,而空间之美好本质,仅仅是大自然总体结构至善至美的本质的一部分.大体上来说,整个自然科学也就是人类理性文明世代相承,精益求精的’知福’是也.”
“线性者,分配律是也”
老师,韩信点兵法好像是在用同余理论,没有用分配律.
“同余理论是如何从自然数运算法则中推导出来的?”
我知道了.
“代数者,运用数系运算定理分析量与量之关系也.运算律之普遍成立,有系统地化未知为已知,看似若拙,实则大巧.”
“几何中最基本的概念是什么?”
点.
“点是什么?”
不知道.
“点是位置之抽象.有了位置,就有了位置间的通路,其中最短的,就是线段,然后有直线,有平面,有空间.”
老师,什么是”最短”?长度又如何定义?难道长度的存在先于线段的存在?
“你不要拘于逻辑.’最短’来源于直观.我这里讲的,只是人对空间的大致认识顺序.几何是研究空间本质的,空间自然的存在,我们对它的研究全起源于直观.”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我发现凡是出现指数的时候,2次最多,其他的幂次基本没有.究其原因,是因为勾股定理中有平方.那么,为什么勾股定理是a2+b2=c2 而不是a3+b3=c3 或aπ+bπ=cπ ae+be=ce ?”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平面上两点间距离是2次,空间中也是2次.勾股定理是2次,面积勾股定理也是2次.我想可能是这样,当次数是1的时候,即为线性,为2的时候也还简单,除此之外,就非常复杂,甚至超越人的计算能力了,这也许是大自然的精心安排.大自然为了空间整体的完美,尽可能使用简单易算的规律.线性最简单,最好用,于是最普遍,当线性不够用时就用二次.需要指数的时候,1和2,已经基本够用了,其他的指数都用得很少.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赏赐,我们应该为生存在这样简单而精美的空间当中而感到幸运.”
“这最后一堂课,我送大家几句话.
师法自然,事实求是
返璞归真,精益求精
至精至简,以简驭繁
希望大家承先启后,继往开来,成为人类理性文明的继承者,创造者.”
原来数学,是一种信仰.
“大家安静一下!请安静!不安静就不去吃饭!今天下午有十多人都迟到了!项教授从美国回来,专门给你们讲课,你们这是对他的不尊重!以后如果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就取消一切自由活动! 明天我们去参观…现在去吃饭.”
KOKO,你等一下.
今天有很多人迟到了…-—这事情严不严重?
“当然很严重啦。十多人都迟到了,这还怎么讲课?”
那,你们——是不是很生气?
“当然很生气。你们这是对人家的不尊重!所以我刚才要提醒你们。”
噢,噢……
去香港历史博物馆的汽车上。
KOKO,昨天很多人迟到了,我们——非常抱歉。但是我听到你提到“尊重”这个词,我很感兴趣,想听你解释一下它的含义。
“其实,你不必那么,那么serious。——我昨天,是不是很凶啊……”
是我们不对,你们生气也很正常啊.我只是想听你解释一下”尊重”这个词.
“这个…你可以查字典啊.”
我是想听一听香港人对这个词的理解.
“那,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尊重就是负责任.”
对,我也这样想.
“人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人都有责任,依着良心和责任对待别人,这就是尊重了.有时候,别人也许不尊重你,但你要尊重他,因为你的良心是你自己的,他没有尽到责任,但不代表你就可以和他一起不负责任.”
嗯,我想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说这句话时,我有点心虚,应该说”最近半年一直是这样做的”)
“那很好.”
你们这几个组长,我觉得,真的都很负责任,有时候,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谢谢啦,我会向他们转达的.”
我觉得中国传统文化中缺少一种尊重.我们在缺少尊重的环境中长大,也许还不懂得如何尊重人.但,我想,如果我们在一个充满尊重的环境中,比如香港科技大学,生活一段时间,我想两年以后,我们也会和你们一样的.
你们上大学选专业,是凭兴趣吗?
“一般都是这样的,至少我是这样的.”
你对数学很感兴趣吗?
“嗯,我只是喜欢当老师啊.”
那你将来当一个数学老师吗?
“也许吧.”
我觉得教书是一种艺术. 讲课也是一种寻求理解的过程.当你讲课的时候,你不光在让底下的人理解你所讲的知识,也是在让他们理解你这个人.我们学校经常安排学生讲课,我很喜欢讲课的.
“当有人听懂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满足感.”
是啊.
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哗啦哗啦的人流和车流……
这是哪里?难道是《流浪》中的那座城市?……
这里好压抑,我感到一种恐怖!
“香港的市区是这样的,有时让人觉得很压抑吧.”
还好,香港科技大学不是这样.
四亿年.
在我眼前成为过去.
我看到了四亿年前火山的咆哮.岩浆涌动在地壳深处,暗红色的火焰中孕育着四亿年的兴衰与变迁.
我看到了远古雨林里的跃动.在历史的书页间夹了几亿年,当这些曾经活跃的生灵以另一种形式展现在我眼前时,我怎能不感到一种敬畏?阳光照射了几亿年,海风吹拂了几亿年,可是几亿年前的那缕阳光,那阵海风,现在有在哪里呢?
我直视祖先的遗骸,那支离的头骨,破碎的眼眶里,似乎也有种东西在直视着我.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几千年后的我们,是否要这样直视后代的眼?那时候,我们的身躯,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故事,是否也要像这样支离破碎了呢?
我走入几百年前祖先们的房屋.那屋梁上高挂的大红灯笼,门上写满将军帝王福寿财运的对联,与那被磨得迟钝了的斧头,东倒西歪的竹篓,让我分明感到一种反差.还有,一种不安:几百年前婴儿嘴角的泪,我们透过历史的风烟看去,又怎能看得明晰呢?
我看到,在几千年的白骨上建起来的长城是怎样在尖船利炮面前一击即溃.历史的必然吗?也许.可是,我却迷惑了.那在一阵阵毒烟中瘦成核桃的脸,与那端着冲锋枪向无辜平民扫射的脸,又能有多少不同呢?一个坐在井底,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一个刚从井底爬出来就趾高气扬,以为自己是宇宙的霸主,这两者难道不都是愚昧吗?一种愚昧战胜另一种愚昧,这难道就是历史的规律吗?
我看到愚昧,看到欺凌,看到虚伪,看到绝望.但,我又看到在千年愚昧中缓缓苏醒的智慧,看到在欺凌中慢慢发展的力量,看到文革的风起云涌之后冷静的番思,看到高楼大厦大厦在银幕上缓缓退去,成为背景,一曲<明天会更好>.
为什么停住了?到了出口?我明白了,接下来是把握我们手里的现在.
历史到此为止!
太平山顶.
山上的人群,山下的灯火.
“你们看那座大楼,它不断变换着颜色.”
这里真正能令我感动的,还是天上的白云.
香港历史博物馆很让我感动.
“内地也有这样的博物馆啊.”
没有这里的真实.或者,我也说不清吧.来的时候,我感到好压抑,现在却好多了.那些高楼大厦,虽然也有压抑人性的地方,但毕竟是人类文明的里程碑.它们,只不过是历史的天空中的一片浮云.时间的长风会把它们吹到遥远的过去.而这当然需要我们这代人的努力.
“你说得很对,人类文明的里程碑.”
“你不困吗?我现在好想睡觉.”旁边有人问我.
我在看风景.
“这城市的风景?”他向车窗外望望.
你为什么不往上看?
……”我觉得香港最美的是云了.”
还有天.
海天相接处
看朝霞绽开在海面上
看蓝天中扑动的翅膀
看雾,白色的渺茫
看远山,黑夜里照亮云彩的灯光
听雨,一朵朵飞溅的轻响
听风,携来大海的脉动
听心,生命的怦怦跳动
听梦,暮色里七彩的长虹
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柳智宇赠KOKO.
2004.7
“我们湖北队的才艺表演怎么办?”
“柳智宇,你去弄个演讲吧,我们唱歌.”
诗朗诵吧.
才艺表演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我们一起想出来的呀.这就使每个人都有表现的机会.要不然的话,你们在这里会很闷的.”陈老师说.
这真是个好主意,谢谢.
“你先等一下,马上要开始了.
“好,现在开始.我发现有几个同学还没有进入状态.其实,我想说,你们应该学会尊重他人,尽可能融入这里的气氛.对他人的尊重表明对自己价值的充分认识.学会融入一种气氛也就是找到了一个自我实现的机会.下面请欣赏香港队的表演.”
陈老师,我觉得您这段话讲得很好.
她微笑着点点头.
香港队唱的第一首歌就是<明天会更好>.大全场为他们打着节拍.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春风不解风情 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 随记忆风干了
抬头寻找天空的翅膀 候鸟出现它的影迹
带来远处的饥荒无情的战火依然存在的消息
玉山白雪飘零 燃烧少年的心
使真情溶化成音符 倾诉遥远的祝福
唱出你的热情 伸出你的双手
让我拥抱着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 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让我们期待着明天会更好
谁能不顾自己的家园 抛开记忆中的童年
谁能忍心看他昨日的忧愁 带走我们的笑容
青春不解红尘 胭脂沾染了灰
让久违不见的泪水 滋润了你的面容
唱出你的热情 伸出你的双手
让我拥抱着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 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让我们期待着明天会更好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日出唤醒清晨 大地光彩重生
让和风拂出的音乐 谱成生命的乐章
唱出你的热情 伸出你的双手
让我拥抱着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 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让我们期待着明天会更好
“很对不起大家,我们湖南队的其他同学都对这个表演不感兴趣,因此只有我为大家拉二胡,拉得不好,大家姑且听着.”
这么没自信!
我看到陈老师似乎也皱了皱眉.
声音像凸凹不平的石子路.
“现在由我们湖北队为大家演唱一曲<东风破>.我们请刚才湖南队的同学用二胡为我们伴奏,我们在这里谢谢他.”磊鼓起掌来,显得很从容,全场也为湖南的二胡手鼓起掌来.”
生命像一次流觞曲水,许多人聚在一起,吟唱出生命的诗篇,后来终于散去,却已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用一生去珍藏.现在,我们相聚在这里,香港科技大学,在这海天相接之处,夏夜星辰之下.数学,就是我们的诗篇.在这里,我谨以原创的诗歌<生命: 流觞曲水>一首,献给在坐的各位,献给来自神州四方的同学,以及在这几天中一直无微不至地关心着我们的,香港科技大学的同学们……
我发现项教授正坐在后排看表演.
项教授,我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你们都表现得很好.”
山东队的诗朗诵让我大为震撼.
齐上鲁水九洲雄,文武圣贤岱岳松.
才俊聚来成盛会,骊随边上架长虹.
一旬难有一旬宴,四海志存四海同.
痛饮旦当宁远日,三龙并挽再勒功.
白水犹听渤海涛,长风直掠九龙袍.
中原万里眼边过,孤村几点荧光摇.
崖山口外蛟龙潜,零丁洋上凤凰高.
岭南山水君休返,东莞香中听海潮.
番禺波旁列管弦,六经勤向惜华年.
大雅鳞鳞浮浪上,孤帆缕缕向天边.
杏坛夏日春风雨,玉萧清夜星如烟.
岳海偕来同作客,鸟语他乡无杜鹃.
书山学海,长路上燕然恒缺.桴鼓起,刃间无畏,心中有节.笔落凤舞析山河,书下蛟龙崩雷电.青云志,背负九霄窿,天地间.梁椽上,胆长悬.荣辱换,心不灭.为神州甘探龙潭虎穴.青萍堪将秦试.胸中尚存一腔血.有头颅会使鳌足断,棋局决.
“也许朗诵得不好,但这首诗是我们的张原同学昨天用一晚上功夫自己写成的,请大家给以掌声!”
你是张原吗?
“是啊,你刚才的诗写得很好.”
你也是.
“孤村几点荧光摇”这是哪里的灯光?
“是来香港的火车上,我看窗外的灯光,彻夜未眠.”
我也一样.
“四海之志向四海同”这四海之志是天下大同吗?
“是啊,就是儒家的理想”
那正好我对儒家很感兴趣.我问你,儒家的精义是什么?
“解天下于倒悬.”
此话怎讲?
“如果天下被倒过来了,不管你被倒过来没有,你都应该你的生命去为天下解除倒悬之苦,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好!
谨赠柳公:
知己何妨共折盖,自今摇瑟不独鸣.
张原于七月廿九.
KOKO,你等一下.
你为什么不去当小组导修的负责人?( 项教授讲完大课之后,还有学生负责小组导修,答疑和做习题.)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你有不懂的问题吗?那我也许帮不上忙啊,说不定你比我还强呢.”
不是啊,你曾经告诉我你想当老师,那么这是一个练习讲课的很好的机会呀.
“…我知道,可是我想当组长更多一些.”
夏令营的闭幕典礼上.
“同学们,对不起,我又要说了,请大家尽可能融入这里的气氛.我为什么要多次这样说呢?因为我知道你们是最优秀的.如果我不能这样要求你们,我还能要求谁这样做呢?”
……
“最后,大家跟着音乐,合唱一首《东方之珠》。“
小河弯弯向南流 流到香江去看一看
东方之珠我的爱人 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
月儿弯弯的海港 夜色深深 灯火闪亮
东方之珠 整夜未眠 守着沧海桑田变换的诺言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
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述说你的尊严
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
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船儿弯弯入海港 回头望望 沧海茫茫
东方之珠拥抱着我
让我温暖你那苍凉的胸膛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
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述说你的尊严
让海潮半我来保佑你
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
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述说你的尊严
让海潮半我来保佑你
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项教授站起来“各位,好好学习,后会有期。”
我轻声说:好的。
陈老师,昨天我感动了一次,今天又感动一次。
“谢谢”。
BEN…
“写通讯录吗?请等一下,我们现在正在工作呢.”
不是啊,项教授曾经说要告诉我们一个基础数学网站,可到现在他还没有告诉我们.
“那我不大清楚,郑教授还没走,你问一下他吧.”
“噢,对不起呀,那个网站还在建设之中.我和项教授还有几个人来建,我猜还要过一段时间.你可以上我们数学系的网站,建好之后,我们会把消息发上去的.”
我想了想,看见正拿在手里的通讯录,就递给他.
“你的诗写得很好,你知道,邱成桐也很喜欢诗歌的.我把他的<几何颂>打印了一份,送给你呀.”
谢谢.这次夏令营,你们组织得太好了!我很荣幸来到这里.
“谢谢啦,这还要多亏我们的同学,各位组长.”
是啊,他们都非常优秀.
KOKO和BEN在旁边听着.”谢谢,你也很优秀啊.”
我点点头.
在我的通讯录上,留下了这样几个名字:KOKO,张原,侃,创,曜(江苏队,KOKO那一组的成员),胡老师(北京1队代队老师,北师大数学科学院),磊,陈老师,BEN,郑教授.
还没有离开,我却已感觉到离别的苦楚.
最后,在海洋公园玩了一整天.
KOKO,曜,你们今天晚上如果要出去转转,一定要叫上我.
想吟几句诗送给香港科技大学,无奈找不到感觉.回宿舍的路上,我面对大海站了许久.
远处黑色的轮廓上闪现的,是灯光吗?那样坚定地亮着.
这时有一句话,在我的心里渐渐明晰了.
我每天听到,自己的心跳
可以作为一首诗的很好的开头.可惜接下来我只得到些滥句.
那就一句吧,不行,一句话,况且主语是”我”,还不够拿来当赠别诗.唉,不赠也罢.
我把这句话默念了许久.
睡觉前的一小时,我一直在看项教授编的讲义.
接下来的两天当中,也只有数学能稍稍派遣我的孤独.
深圳街头
华灯,簇拥在人群里
白色的刺眼的光,你的叹息,你的哭泣?
没有明月的城市里
一切已消失踪迹
孤独的脚步行走
断断续续
头仰起
一片能容我奔跑跳跃的土地
一起看窗外流淌的雨
几句祝福 几朵微笑
流过彩云的天空里
夕阳伴海潮退去
就在眼前啊
越过这道矮矮的山岗
就在身边啊
帖好一页撕掉的日历
“柳智宇,这几天没时间买东西,只好送你一张小卡片”
祝: 生活
愉快
Happy Forever
From
KoKo
2004.
谢谢!
再见,香港科技大学!
鞠躬!
鞠躬!
鞠躬!
自评与注释:
在这篇文章当中,我把自己写了出来.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数学,哲学,诗歌,还有朋友,我尽可能真实地再现它们.我也有许多无奈,在这里我对自己作了真诚的分析.看了这篇文章,你就认识了我——我也希望更多的人真正认识我。(我说”认识”,而不是“理解”,因为理解是不能仅仅通过读一篇文章办到的)我还想表现一种充分尊重个性的集体组织形式(或者说成“社会形态”),个人与集体的利益达到和谐的统一。
这篇文章的语言比以前大有进步,更凝练,情感也更丰富。我尽可能删去繁琐的无效信息,尽全力再现生活,再现生命。但有些地方处理得不是很好,比如项教授的演讲,我基本上是在摘抄讲义原文,显得很僵硬.
文章也许会伤害某些人,但因为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也就这样写下来了,只是在修改时删去了极不成熟的部分。